如何写出好记的旋律：用轮廓、音程和动机让曲调不再乱飘

当听众能预测旋律的一部分、又被其余部分惊喜到时，旋律就会留在脑子里。做到这一点靠四个习惯：给每个乐句一个只有一个高点的清晰形状；以级进为主，把跳进留给真正重要的时刻；用一个短动机来搭建整个曲调，先重复、再变化；让强拍落在和弦音上，使旋律稳稳扎根在和声上。整条旋律控制在大约一个八度以内，让人能跟着唱出来；只有在你想让乐句听起来结束时，才让它停在稳定的音上。

为什么你的旋律听起来像一串随机的音

当一段旋律里没有任何东西重复、也没有任何东西指向某处时，它听起来就是随机的。回头听一首你自己写的、四处乱飘的曲子，通常会发现同样的四个缺口：线条上上下下，却没有整体方向；没有哪个短小的想法再次出现；每个音的时值都差不多；强拍上的音和底下的和弦毫无关系。

记忆靠的是模式。听众在第二次听时需要有能认出来的东西，然后还需要一些新东西让他们保持注意。一串互不相关的音两样都给不了，耳朵就放弃了。

你需要的术语不多：

• 级进是走到音阶上的下一个音，比如C到D或E到F（二度音程）。
• 跳进是任何更大的移动，三度或以上，比如C到E或C到A。有些老师把三度叫作“小跳”，四度及以上才叫“跳进”。
• 音级给调内的音编号。在C大调中，C是1，D是2，E是3，F是4，G是5，A是6，B是7。用数字，你就能把旋律搬到任何调而不必重写。
• 在4/4拍中，第1拍是一小节里最强的拍，第3拍次强。第2拍和第4拍，以及拍与拍之间的“and”，都是弱拍。

先给每个乐句一个形状，再挑音

轮廓就是旋律的外形：把它的音高起伏描下来，画出的那条线。先决定形状，就能避免大部分乱飘，因为形状给了每个音一项任务（朝某处攀升，或从某处回落）。

在挑选任何音高之前，先用一个元音把乐句哼出来，或者在纸上画一条线。等形状感觉对了，再去找沿着这个形状走的音。

几种主要形状及其感觉

• 拱形：上升到一个高点再回落。它让人感到完整而平衡，在许多民歌和赞美诗里都能找到。
• 倒拱形：下沉到一个低点再爬回来。它先带着沉思感，到结尾又扬起来。
• 波浪形：有好几个较小的起伏。适合主歌，你想要流动感，却不想要大高潮。
• 上行线：一直往上爬。它积蓄能量，很适合用来引入副歌。
• 下行线：平稳下降。它听起来平静、伤感或安定，常用来结束一个段落。

常见的搭配是主歌用波浪形或低而窄的拱形，副歌用更高的拱形，这样副歌一来就有豁然打开的感觉。

每个乐句只有一个高点

给每个乐句一个最高音，并且只碰它一次。如果旋律每小节都撞上最高音，这个最高音就不再有意义。如果它只到达一次，在乐句靠后的位置或在副歌里，听众就会把它听成这条线的情感焦点。

同样的思路也适用于整首歌。许多歌把全曲唯一的最高音留到副歌，有些甚至只留给最后一遍副歌。

级进、跳进，以及跳进之后怎么收回来

大多数好唱的旋律以级进为主，只在情绪最高的地方放几个跳进。级进好唱也好跟。跳进带来能量和情感，但一段主要由跳进组成的旋律会显得磕磕绊绊，谁都很难跟着唱。

如果你的曲子听起来跳来跳去，就数一数每个乐句有多少个跳进。对初学者来说，一个四小节乐句里有两三个位置恰当的跳进就足够了；其余的可以是级进和同音反复。

音程大小会改变感觉。三度这样的小跳听起来很温和。四度或五度听起来开阔有力，颂歌和号角曲里满是这种音程。六度或八度听起来戏剧化、充满渴望，《Over the Rainbow》开头的八度大跳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。

大跳之后，把空隙填上

大跳之后，朝相反方向级进回来。如果你从C跳到上方的A（六度），接下来就走G、F或E。跳进在音阶里打开了一个空隙，级进穿过它往回走，会让这次跳进听起来是有意为之，而不是偶然。旋律教学里把这叫作“填补空隙”（gap-fill），一旦你开始留意，就会在一首又一首曲子里听到它。

避免朝同一方向连续叠好几个大跳。例外是这些跳进勾勒出了和弦：在C和弦上走C、E、G、C往上，听起来很自然，因为耳朵把它听成一个被拆开的和弦。

用一个短动机搭起整首曲子

动机是一个短小的音乐细胞，通常两到五个音，带有可辨认的节奏。贝多芬《第五交响曲》的开头，三个快速的同音加一个更低的长音，就是教科书式的例子：第一乐章的大部分主题都是从这个四音的想法里长出来的。

你不需要交响曲那种规模的发展。一段流行副歌可能只用一个动机，稍作改动重复四次，就足以让听众听一遍就能哼出来。

好的动机有鲜明的节奏和清楚的方向。E、D、C配上短、短、长的节奏，就是一个完全可用的动机：三个音级进下行，落到主音。

变化动机的几种方法

• 原样重复。听众就是这样学会它的。
• 模进：形状和节奏不变，换一个起始音。E D C变成D C B，或F E D。
• 改变结尾。保留前面的音、改掉最后一个，于是E D C变成E D G。
• 倒影：把方向翻过来。下行的E D C变成上行，比如F G A。
• 改变节奏。把音的时值拉长一倍（扩大），或减半（紧缩），或者改变动机在小节里开始的位置。
• 裂解：只用动机的一部分（比如最后两个音），作为一个小小的回声。

四个乐句的段落，常见的安排是：呈示、重复、变化，然后是新东西或回归。可以写成a、a、a变化、b。前两个乐句让耳朵学会这个想法，第三个把它扭一扭，第四个给耳朵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
连续两次一模一样的呈示，通常让人觉得是有意的；但第三次一模一样就开始显得卡住了，除非底下的和弦或歌词有变化。如果一个乐句反复出现，每次都改一点小东西：最后一个音、节奏，或者起始音高。

节奏占了人们记忆的一半

同样的音高换一种节奏，就是另一首曲子。拿《小星星》（“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Star”）的开头（C C G G A A G）来说，不用均匀的音符，而用蹦跳的长-短、长-短节奏来弹，它就不再像摇篮曲了。听众常常只凭节奏就能认出一段旋律，哪怕只是拍手拍出来、完全没有音高。

所以把动机搬到新的音上时，要保留它的节奏；正是节奏告诉听众这是同一个想法。

混合不同时值。音符全都等长的乐句，听起来像音阶练习。先几个短音，再在乐句结尾接一个长音，线条就有了一呼一吸的感觉。也要留出休止；一段从不停下的旋律没有乐句，歌手也没地方换气。

让乐句在强拍之后稍晚一点进入，或者把某个音放在拍子稍前一点（切分），会给旋律带来个性，而每次都正正好好从第1拍开始的乐句没有这种个性。

让强拍落在和弦音上

落在第1拍和第3拍上的音，大多应当属于底下的和弦。和弦音是和弦的根音、三音和五音：在C大三和弦上是C、E、G；在F大三和弦上是F、A、C；在G大三和弦上是G、B、D；在A小三和弦上是A、C、E。当这些音落在强拍上，旋律听起来就扎根在和声上，即便中间来回走动也一样。

中间的音负责把和弦音连起来。经过音从一个和弦音级进走到另一个和弦音（在C和弦上走E、D、C：D就是落在弱拍上的经过音）。辅助音离开一步又马上回来（E、F、E）。两者听起来都很顺，因为它们落在弱拍上，而且是级进。

你可以有意打破这条规则。把一个非和弦音放在强拍上，再级进解决到和弦音，就会制造出一个富有表情的紧张瞬间。在F和弦上，第1拍跳上G，再级进下行到F，会产生一点小小的酸楚，随后得到解决。像这样用跳进到达、再用级进解决的不协和音，叫作倚音。每个段落用一两次，能增添情感；处处都用，听起来就像弹错了音。

如果你写旋律时和弦每小节都换，有个快速检查法：看每小节第1拍上的音，问问它是否属于这一小节的和弦。如果答案常常是否定的，而且这个音也没有级进解决，那多半就是你的旋律听起来不对劲的地方。

紧张、解决，以及彼此呼应的乐句

一段旋律的最后一个音是稳定的音级时，它听起来就结束了；停在不稳定的音级上，就像话没说完。在大调里，1、3、5是稳定的。其余的音都有倾向：7往上倾向1（C大调里B到C，这就是7被叫作导音的原因），4倾向下行到3（F到E），2倾向下行到1（D到C）。

如果你的旋律只是“停了”而不是“结束了”，就检查每个乐句的最后一个音。每个乐句都落在1上的旋律，会结束四次，没有任何东西把听众往前拉。一次都不落在1上的旋律，又会让听众悬在半空。

解决办法是问答式乐句。让第一个乐句结束在不稳定或半稳定的音上，比如2、4或5，这样它听起来像一个问题。让第二个乐句结束在1上，听起来就像回答。两个乐句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开头，只在最后几个音上不同，这样的配对会让它们听起来像一个完整的意思。

把在主和弦上落到1的那一刻，留到段落结尾。正是这份延迟让它令人满足。

让音域保持在大家唱得了的范围

写给所有人唱的旋律，比如民歌、赞美诗和流行副歌，音域通常在一个八度以内；一首曲子越是用大跳超出这个范围，没受过声乐训练的人就越难唱。如果你想让听众跟着唱，就把旋律控制在大致这个跨度内。美国国歌《星条旗》（“The Star-Spangled Banner”）跨越一个八度加一个五度，它出了名地难唱，原因正在于此。

制造上扬感有个简单办法：主歌放在音域偏低的部分，副歌往高处移，这样副歌听起来更宏大，却不需要额外的音。

用你自己的嗓子去试唱旋律，而不只是在乐器上弹。乐器能干净地弹出任何音程，会掩盖别扭的跳进。如果你在高处吃力、在低处含糊，要么把整条旋律移到另一个调，要么重塑乐句，让最高点低一些。

C大调实例

下面是一段八小节的旋律，用到了上面所有的思路。它是4/4拍，每小节一个和弦。第一乐句用C、G、Am、F（I、V、vi、IV）。第二乐句换成C、F、G、C（I、IV、V、I），以便收在主和弦上。除最后一小节外，每小节的节奏都是四分、四分、二分（短、短、长）。

在从中央C开始的八度里弹，音域从中央C下方的B一直到A，不到一个八度。

看看各部分是怎么拼在一起的。第一乐句在第2小节下探到B，在第3小节爬到A，然后又回落，所以它的轮廓是一个小下沉接一个拱形。高点A在这个乐句里只出现一次，在第3小节第3拍，位于乐句靠后的位置。第3小节的爬升依次上跳三度和四度，第4小节则级进下行A、G、F，把空隙填上。每个第1拍和第3拍上都是本小节和弦的和弦音。第一乐句结束在F，即第4级，它倾向下行到E，所以听起来像一个问题；第二乐句在B之后结束在C，也就是7到1的拉力，所以听起来像回答。

试着一次只改一处。把第6小节换成第4小节的完全复制，第二乐句就失去了自己的面貌。把高点挪到第1小节，拱形就被压平了。

让旋律变得难记的常见错误

当一段旋律行不通时，扔掉它之前，先对照这份清单过一遍：

• 最高音几乎在每个乐句里都出现，所以没有什么听起来像高潮。
• 每个音都一样长。
• 没有任何重复，或者一个想法原封不动地一直重复。
• 每个乐句都结束在1上，所以曲子总是停下来，而不是往前走。
• 音域超出了未受训练的嗓子能应付的范围，或者跳进一个接一个，没有级进收回。
• 旋律照搬每个和弦的根音，听起来像贝斯线而不像曲调。
• 大多数第1拍上的音和和弦冲突，而且从不解决。

还有一个习惯会导致上面很多问题：只用手在乐器上写。手指会落进熟悉的指型和音阶跑动里。离开乐器去哼，事后再找出音，往往能写出节奏更自然、音域更好唱的线条。

每天十分钟的旋律练习

写旋律的能力靠大量写短旋律来提高，每天专注十分钟，就足以养成习惯。

1. 挑一个四和弦循环，比如C、G、Am、F，弹出来或让它循环播放。
2. 在上面哼两三分钟，不做评判。全程用手机录下来。
3. 回放，挑出最好的两到五个音。用音级加大致节奏把它们写下来（例如3 2 1，短短长）。
4. 用上面的技巧为这个动机写三个变体：一个模进、一个改结尾、一个倒影。
5. 把四个乐句排成a、a、a变化、b，决定唯一的高点放在哪里，并确保最后一个乐句结束在1上。

这些都不需要你会读谱。音级数字加一个录音机就够了，而且它们在任何调里都管用。乐理作为一套词汇很有用，能帮你理解耳朵已经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行得通，也能帮你修好行不通的乐句。先哼，再给哼出来的东西塑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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